0836 父子

凑到宋辰耳边。正想说话，忽地闻到宋辰身上一股陌生的香水味道，这种廉价的香水味道已经好久没有出现在自家男人身上了。

    不过张若曦微微一皱眉，暂时掠过了这一节，只是对宋辰说道：“婆婆还有心结呢！”

    宋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多少闪过一丝明悟。

    “怎么会呢！”宋化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笑容，随后又哈哈说道，“只不过当年对你愧疚于心，一门心思想着补偿！时隔多年后再次见面，看到你容貌起色胜过以前，我感到十分欣慰罢了！”

    李婉微笑道：“不用愧疚，也不用补偿！说起来我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让儿子跟我一起生活，我都不知道该走出那年的阴影！都说困境是男人的磨砺石，阿辰发奋图强以至有了今天这个家业，我这个当母亲也是倍感荣耀！我想，你也该跟我一个心情吧！”

    李婉句句诚恳，但每个词语犹如绵里藏针扎在宋化的心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青气。一旁的黄珍连忙说道：“老公，怎么能让客人站在门口说话呢，真失礼！对了，阿志，叫阿姨！”

    这也是宋志和李婉第一次见面，前者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敢亲近生人，怯怯说了句“阿姨”就依在母亲的腿边，不敢说话。

    而李婉在讽刺了前夫几句之后也仿佛释放了所有的心结，如释负重，她无意将仇怨延伸到下一代，于是从精致奢华的lv手包里拿出薄薄一个红包，半弯着腰递给宋志道：“头次见面，这是阿姨给你的红包，拿去卖玩具吧！”

    这是这边约定俗成的风俗，宋化和黄珍见那个红包薄，以为里面也没装多少钱，都没有拒绝。而宋志抬起头看着父母的眼色，见他们不反对，于是伸手将红包拿了过来，同时不忘怯生生地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看着这一幕，李婉身后的宋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有感伤，也有痛苦。

    记忆如宣泄而出的洪流，不断播放着镜头，宛若一场电影：剧情是十年后，主角仍然是李婉和宋志，以纨绔著称的宋志斜视着李婉，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百元大钞丢到李婉面前，以一副不屑一顾的语气说道：“我那大哥想要一份工作？你看我像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么？滚吧，以后别来我家的门了！这些钱就当是给你买棺材了，脸这么白，想吓唬谁？”

    秋风零落，母亲的病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而他只敢躲在角落里无助地看着母亲被人辱骂！这是铭刻在他身心处的耻辱，也是一个让宋辰永远不敢忘记同时也不愿原谅宋化黄珍一家人的记忆片段之一！

    “……阿辰？阿辰？”

    就在宋辰陷入往事追忆的时候，张若曦推了推他的胳膊。他才醒悟过来，见到前面宋化、黄珍、李婉用奇怪的目光回头看着自己，他淡淡地说道：“没什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桩往事！”

    “难得一家人聚聚，进来再说！”宋化如是说道，“对了，灿灿怎么没有带过来？”

    张若曦答道：“早上被他舅舅带出去玩，吃坏肚子了！”

    “哦！”

    ……

    菜是可口的饭菜，而且是宋化专程从东瓯大酒店请来的大厨，还有切配这些。虽然名为家宴，却十分隆重华丽，摆在椭圆形的长桌上琳琅满目。

    不过，对李婉、宋辰、张若曦等这些见多识广，吃遍各国特色料理的人来说，这些精致可口的美食属于家常便饭，算不得什么了。吃了几口，李婉便放下筷子。

    黄珍见状，她主动为自己斟满一杯红酒。端起朝李婉遥敬道：“以前如果小妹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希望姐姐您大人有大量，能够忘掉当初的不快！”

    今晚的主角原本是宋辰，但李婉出现在这里自然就变得不一样了。不然黄珍第一杯肯定要敬给她最害怕的宋辰而不是李婉。

    李婉没有端起酒杯，只是侧首看了张若曦一眼，随后对宋化黄珍说道：“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不愿喝你这杯酒。现在么……家里有个非比寻常的好媳妇，我的日子就过得舒心，我儿子也没有后顾之忧。我的心胸也变得广阔起来，人也看得很开，否则今天我就不会进你们家的门！”

    “姐姐好雅量！”黄珍尴尬地笑了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她又端起酒敬给宋辰，“阿辰，当初是我和我父母做得不对，这些年我们的日子也非常难过！希望看在你父亲的份子上，能够原谅我！”

    宋辰举起酒杯意思了一下，语气淡淡地说道：“你父母倚老卖老的事情，我早就抛之脑后了，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几次面的人，谈不上原谅不原谅！这个世界，喜欢我的人很多，讨厌我的也不少，我总不能将那些得罪我的人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宋化沉声道：“你能这么想，爸爸很高兴！这些年就像你珍姨说的，我们的日子非常难过，倒不是因为事业破败，而是人言可畏！我一直认为，我们父子关系变得陌生是因为我与你妈离异，或是我娶了珍姨让你心生怨恨，但这毕竟是我和你妈的事情，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你难做！”

    宋化直视着宋辰，仿佛要看穿自己儿子的真实想法，但他失望了，宋辰这些年历练的城府即便没有老于世故的父亲深厚，也不是可以让人轻易看出情绪的。

    宋辰无法将“不会发生的未来”当做憎恨父亲和黄珍母子的理由，这是个无法宣诸于口的回忆，这段回忆让他在对待父亲的态度上左右摇摆至今。

    唇边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宋辰淡淡地说道：“这是你们上一代的恩怨，你们能放得开，过得去，我当然也高兴！当初难过是有的，怨恨也不少，不过对我来说，这件事早已经过去了！”

    那是不可能的！宋辰心中暗补了一句。

    张若曦也笑道：“爸，阿辰做事就像公司里的技术人员，有时候我行我素惯了，您习惯了就好！至于外面的风评，既然是头面人物，有些负面新闻在无形中也会被放大！就像我们家一样，一开始被那些八卦记者缠住会感到难堪，后来就渐渐放开了！”

    “如果阿辰真不管你这个当父亲的，钱塘市政府哪会给刚刚成立不久的大宋房地产开发公司好脸色看？又是提供土地又是给政策？还不是阿辰和媳妇给那边的头头脑脑打过招呼？”李婉面带不屑地说了一句话。

    或许有些话也只有她才能放在明面上说，宋化虽然感到难堪，心中却不无感到欣慰的。虽然不知道李婉口中的媳妇是指哪一个，但他还是欣然道：“王市长曾经提点过我，我对此也是深信不疑！只是我没想到阿婉你现在也会关心这些事情！”

    如果是以前的李婉，她是万万听不出前夫的试探，不过现在……李婉淡淡地说道：“有些东西还是媳妇点明的，儿子是个做大事的事情，有些细节尤其是生活上的细节却总是不在乎，还需要媳妇提醒！就像你这次五十大寿一样，我听说过外面的人是怎么评价的，我也不关心！你呢，也不要听风就是雨，无法经常走动的儿子还是你儿子，阿辰关心你有时候并不需要通过一通电话，或一顿饭来表达！”

    李婉的这番表态，宋辰默然以对，张若曦笑而不语，宋化虽然觉得没有达到目的，但是想到父子关系不会继续恶化下去，他也露出了如释负重的笑容。

    “对！你说得对！”